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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他离开的时间已经完整地过去了 364 天 22 小时 30 分钟。

屋内寂静、寒冷、黑暗，我只打开了一盏台灯，任凭着它散发着那昏黄的灯光。电视散发的蓝光好似巧妙地中和了色温，也让整个室内看起来更冷了。

电视上正放映着视频平台的跨年节目，主持人正说着话，人们正表演着什么。只见几乎寥寥无几的弹幕悬浮于其上，重复着一些同质化的内容。

我没有去看它，我也不愿去看它，但我还是能时不时捕捉到一些类似“新年快乐”“新的一年，新的开始”的字眼。节目里主持人说的话快要让我厌烦，我想起身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，但是却有什么存在不让我这么做。

我从沙发上起身，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将电视声音调小，随后又随意地丢到沙发上。遥控器接触到沙发，反弹了起来，摔在了地上。

我把茶几上的东西用手臂全部一扫而下，又打开了一旁放在地上的储物箱，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，整齐地摆在茶几上后，便望着它们发呆。

我似乎这么做过很多次了，望着这些东西，有时能够耗费我一两小时。一张看起来像是被人用力攥过后，又被人刻意压平，边角起毛，整体泛黄的入场券；一条红色的，看起来很久没有被清洗过的旧围巾；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物件。

见过一两次的心理咨询师告诉我，这样做只会让我永远生活在阴影下，应该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。但是我却愈加发现我离不开，甚至喜欢上了这种感觉，至少能够让我回忆起什么：他的举止、他的气息、他的笑容……

墙上的软木板钉着一堆五颜六色的便签，还有一张像是待办事项的白纸，好似不在意便签上的内容，被人直接随意地钉了上去。白纸因重力倾斜着，搭配着后面的一堆彩色便签，看起来颇像一幅行为艺术品。

白纸的顶部写了“清单”这两个字，而前面的几个字似乎被人带着愤怒地涂抹掉了。标题往下列举了一堆事项：“每天跑步”“咨询”“搬家”等。不过大多数都被划掉，有些还因为过度用力被笔划破。

窗外的烟火照亮着一切，和人造光源一起，补充着太阳通过月球反射所带来的光照。虽说被云层遮挡，也并不能看清什么东西。天空中飘着小雪，把一切用纯白包裹，像是要把世间的一切同质化为苍白。

“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让他自己去……”

“如果我有对他多关注一下……会怎么样呢？”

“……”

茶几被用力地一推，搁置于其上的物件因为惯性而滑落，摔了一地。桌上仅喝了一半的啤酒被打翻，正从桌沿缓慢地滴落到地上，泡沫像昙花一样转瞬即逝。红色的龙人坐在沙发上抱着头，看起来似乎正遭受着什么极端的痛苦，手快要把脸掐得变形。

“亲爱的 Lathos932，新的一年，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。××祝你在新的一年里：诸事顺遂，万事如意！”

沙发上的手机收到通知亮了起来，是一条由一个应用推送的新年祝福信息。龙人瞥了一眼，只觉异常好笑。应用为确保覆盖面广而选用看似温馨的推送话语，实质也终究没有任何温度可言。

或许他该去做那件事情了。

龙人把客厅收拾妥当后，穿好了大衣打开了家门，走了出去。

  2

电梯下行，我望着屏幕上的数字从 13 逐渐减去 1，直到变为 1，随后迈开步子走出了电梯门。

我并不是电梯里唯一的乘客。身后的金毛母子俩跟在我身后走出了电梯，小金毛手里握着棒棒糖，眼里洋溢着对于节日的欣喜。而他的母亲则牵着他的手，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。

黄昏降临，天色渐渐地从湛蓝淡至鹅黄再转至绀青。街边的路灯一盏盏地亮起，远处的高楼大厦也纷纷穿上了彩衣。街上的行人不知从何处涌现，让原本的街道不再空虚。

我从小区出门走到了大街上。一旁的商场放着有关新年的音乐，人们脸上洋溢着因节日所带来的喜悦。这也让我意识到，我需要表现出因新年即将来临而激动的样子。

我并不觉得，庆祝这种节日是一件可以让人多么兴奋的事情。像是为冬天的寒冷增添一丝望梅止渴的热流；像是为治愈那一片皓白而捏造；像是为安慰自己所假设的新开始。一切本该是虚无的、飘渺的东西被赋予于其上，又何谈兴奋。

我知道怎么控制自己，自己的语气、自己的表情、自己的行为。这是人们希望我做的，而我则是被使唤的仆从，对任何人言听计从。或许这样子所有人就会开心了吧。

我手里握着的是拉索斯上午给我的河边那处公园的入场券。

似乎是开发商看中了这种跨年场景的商机，想着贩卖这节日的氛围，便在公园组织了这次活动。

入场券做得分外精致，整体是由罕见的硬纸做成的。忽略掉我手用力造成的轻微褶皱，上面彩印着被新年氛围装饰过的公园，还有几朵被后期添加上去的烟花。与其说是入场券，不如说更像是什么高级宴会的邀请函。

“今晚去河边的公园跨年吧！休息一下。”

我想起了拉索斯今早出门时，把入场券交给我的笑容。红色的龙人没有忌惮地露出自己的牙齿，把他无害的笑容展示给我，夹杂着一些东西，手抚摸着我的头顶与脸颊。

他出门后我在玄关处愣了很久，一言不发，只是低头看着手里攒着的入场券。

我不知道，或许我并不值得这份感情，对不起他的爱与期待。

我和拉索斯相遇于两年前的，那时候我手握从便利店里买的咖啡，坐在德里穆斯河河畔的长椅上。

那时是晚冬初春。小雪仍然在空中飞舞，但积雪却已快要融化，露出藏匿在其下的大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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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讨厌我自己。

过去的自己，现在的自己，或者将来的自己。